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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更新典范鹿特丹是如何从“港口城市”变为“文化之都”的?

2019-07-17

并非所有城市都如此幸运,能如维也纳、纽约、巴黎那样,拥有一块集中传承和展示城市记忆的“文化乐土”。在大多数城市中,文化碎片散落于城市的各个角落,难以构建完整的城市记忆。甚至因为规划失序,让城市记忆面临湮灭的危机。如何将文化融入中心城区的城市更新,拼接起被水泥森林割裂的城市记忆,是全球大城市面临的共同难题。在这方面,荷兰鹿特丹提供了一套完整的解决方案。

一、因港而兴的鹿特丹,拥有辉煌的城市记忆

自1340年建市以来,鹿特丹因港而兴,逐步发展成全球最成功的港口城市。在17世纪的“黄金时代”里,鹿特丹就是仅次于阿姆斯特丹的荷兰第二大商业中心。到了20世纪,随着马斯河南岸的开发,鹿特丹一跃成为欧洲最繁荣的港口城市,拥有全球最大的疏浚港和最高的办公楼,获得了 “欧洲桅杆”的美誉。

进入21世纪,鹿特丹延续了自己面向海洋的开放气质,孕育出了创新、前卫、包容的独特城市文化,2001年入选欧洲文化之都,2014年被评为欧洲最佳城市。“文化之都”正在成为鹿特丹的崭新标签。

然而这一切却得来不易,因为所有的文化辉煌并非来自顺势而为的传承,而是来自破碎后的拼接!

二、轰炸与重建,让鹿特丹的城市记忆破碎

1940年5月14日,德国人为了让英勇的荷兰军队屈服,将鹿特丹中心城区2.6平方公里的土地夷为平地。大轰炸让鹿特丹丧失了所有文化功能,6100栋商业建筑、1450间餐厅、62所学校、24个教堂和14个剧院被彻底摧毁,就连城市记忆的活化石——马斯河上的码头,也在轰炸中损失惨重。可以说,大轰炸完全摧毁了鹿特丹的城市记忆。

战后,鹿特丹迅速开始城市重建。但由于缺乏统筹规划,过于关注经济功能的恢复,完全忽略了城市的文化重建。最可惜的莫过于鹿特丹大剧院(De Groote Schouwburg),它在轰炸中仅仅部分损毁,只要稍加修缮就可恢复,却在清理废墟时被铲平。以至于此后的40年间,鹿特丹人只能在一座临时剧场里欣赏戏剧和电影。

三、构建大文博区,重新拼接城市记忆

进入80年代,荷兰在全国空间规划中强调文化对城市发展的重要意义。从此,“重构文化认同、拼接城市记忆”成为鹿特丹城市规划的核心理念。从1985年中心城区规划首次提出文化主题片区开始,经过30多年的发展,鹿特丹已经形成了覆盖城市中心,全面展示和传承城市记忆的大文博区,包含四个主题鲜明,定位差异的片区:

市民文化区——Schouwburgplein(剧院广场):剧院广场聚集着剧院、影院等大型文化设施,也是鹿特丹商业、艺术、夜生活的主战场,未来将成为功能复合的市民文化区。

国际文化公园——Museumpark(博物馆公园):博物馆公园是由伊夫•布鲁尼和雷姆•库哈斯共同打造的绿色开放式博物馆群落。未来将联动Het Park,成为举办大型文化盛会的国际文化公园。

先锋视觉艺术区——Wilhelminapier(威廉敏娜码头):威廉敏娜码头是联动马斯河南北两岸的重点开发项目,通过汇聚众多现代派大师建筑和新派文化设施,未来将发展成为视觉艺术创新中心。

海港文化休闲区——Waterstad(水城):水城由勒弗港(Leuvehaven)改造而成,坐落着鹿特丹海事博物馆,停靠着众多历史船只,未来将成为全景展示鹿特丹海港记忆的港口文化休闲区。

鹿特丹文博区位于城市中心,各个主题片区在空间上并不连续,也不可能进行大规模建设。为了实现城市文化记忆的拼接,采取了以下三条创新路径。

1、从“多元”到“统一” 拼接完整的城市记忆体

鹿特丹是博物馆爱好者的天堂,拥有众多特色鲜明、品味独特的博物馆。这些博物馆从不同维度展示城市文化,共同形成完整的城市记忆体。

鹿特丹海事博物馆

鹿特丹海事博物馆建立于1874年,是全球顶级的航运历史博物馆。自从1986年迁址到荷兰港口的活化石——勒弗港(Leuvehaven)之后,博物馆依托新的场馆和码头空间,通过场景还原生动再现了鹿特丹的海港记忆。

在展览空间上,海事博物馆与户外港口博物馆实现整合打造,成为展示荷兰航运文化的巨型场景。被设计成一个巨大船舱的海事博物馆内部,让人仿佛身处荷兰“大肚子”商船中。楼层标识也换成了表示甲板的“Deck1/Deck2/Deck3”,增强了代入感。

此外,户外港口博物馆延续了勒弗港的传统肌理,停泊着包括荷兰皇家军舰巴弗尔号(Buffel)在内的荷兰各个时期的古老船只,让这座建于黄金时代的古老港口完美复活。

在展览形式上,海事博物馆通过视觉和听觉双重还原,将荷兰漫长的航海历史融入场景中。比如巴弗尔号就“绘声绘色”地展示了海军官兵的日常生活场景,普通士兵在单人房里弹吉他,舰长在豪华餐厅里伴着钢琴曲用餐,公共浴室传来哗哗的水声和海兵们的笑声……让参观者仿佛置身于某次远航任务中。

在展览内容上,相比于单纯展示,海事博物馆更愿意让人们亲身体验。比如“海上作业体验”项目(Offshore Experience),孩子们装扮成一位从事离岸工作的海洋工程师,面对屏幕上投影出的周围海域的场景,孩子们扮演钻井工、吊臂工、直升机飞行员、海洋风电专家等角色,共同支撑海上能源平台的运行,并学习油气钻探、海风发电、潮流发电的原理。最后,还有一组测试题,询问小朋友们是否愿意从事离岸工作。这与其说是展览,更像是从娃娃抓起的职业宣传。

博伊曼斯•范伯宁恩美术馆

博伊曼斯 • 范伯宁恩美术馆建于1849年,是荷兰三大美术馆之一。馆内共有14万件艺术作品,囊括了中世纪以来西欧著名画家的杰作。其中最重要的主题是“黄金时代的荷兰记忆”,这里收藏了大量创作于黄金时代的写实主义画作,透过荷兰画家的妙笔,从多个角度展示当时人们的幸福生活。

最诱人的视角是静物写生里丰盛的餐桌。黄金时代为荷兰人带来的更好的物质生活,丰盛的晚餐是每个人家最普通的场景,也成为当时最重要的绘画主题之一。美术馆里就收藏了大量关于食物的静物写生,比如著名静物画家威廉•克拉斯•荷达的《带牡蛎的静物》、《带火腿的静物》等,用令人馋涎欲滴的写实笔触,描绘了当年普通荷兰人的丰足生活,让物质文明极大丰富的现代人都心生向往。

最感人的视角是人物肖像中快乐的人们。黄金时代的荷兰画家,深受伊拉斯谟人文主义影响,偏爱为普通人绘制肖像,展示他们日常的喜怒哀乐。美术馆中收藏了大量惟妙惟肖的人物肖像,比如伦勃朗的《书桌前的提图斯》,描绘了作者的小儿子写作文的场景,孩子托腮沉思的生动表情,被父亲用慈爱的笔触忠实记录了下来。

最美丽的视角是风景画中的尼德兰风光。黄金时代的繁荣催生了大量的艺术品交易需求,其中最大宗的货物就是风景画。比如博物馆中收藏的著名风景画家勒伊斯达尔的系列作品,其中不乏小孩堤坝、羊角村这样为人熟知的景点。很难想象,这些如今价值连城的珍贵艺术品,在当时仅仅是荷兰中产家庭墙头的一幅普普通通的装饰画。

荷兰摄影博物馆

荷兰摄影博物馆建于1989年,收藏了550万张照片,记录了20世纪以来荷兰社会发展的方方面面,是记录荷兰现代化进程的重要文化载体,被列入“三角洲文化保护计划”( Delta Plan for Culture Conservation),获得了荷兰教育、文化与科学部和鹿特丹市政府的直接资助。

围绕馆藏的珍贵胶片,摄影博物馆通过多种方式,向摄影爱好者和民众展示国家记忆。除了在官网或博物馆数据库进行浏览之外,最常规的方式是专题展览,如2007年举办的中国摄影家大展;而最独特的方式是“暗房”(Dark Room),展厅如同一个老式暗房,观众取出底片放入显影箱,随着影像的浮现,摄影师开始讲述照片背后的故事,直到影像消退为止。

此外,荷兰摄影博物馆还将拥有版权的照片制成各种“商品”,在创收的同时,也能将胶片中的记忆传递给更多人。如为杂志、书籍提供主题图片、为公共空间提供装饰图片、甚至可以指派摄影师为个人定制相册。

从声音到视觉,从绘画到图片,不同的文化区用不同的方式反映着鹿特丹的文化历史。这种犹如合唱中不同声部的巧妙组织,让鹿特丹的文化以一种格外悦耳的方式流入受众的心田。

2、 从“分割”到“连接”体验鹿特丹的文化漫步

在空间方面,文博区面临的最大问题是文化设施的空间割裂。鹿特丹已经拥有了数量充足,品质极高的文化艺术设施。但是,当你来往于两个极具吸引力的文化片区时,往往要通过空旷的街道,文化都心就这样被切割成碎片。

为此,鹿特丹规划了多条步行友好“文化轴线”(cultural axis),将重要的文化片区串联起来。这些轴线的设计目标并不是为了缩短文化设施之间的空间距离,而是通过景观设计、文化设施和休闲业态的植入,让这段旅途变得更加有趣而迷人。

打造壮美天际线,实现视觉牵引

规划师们认为,文化轴线必须在人的视角上形成视觉牵引,才能引导游人向下一个文化片区前进。为此,从20世纪80年代开始,鹿特丹就致力于塑造极具现代感的壮美城市天际线,作为吸引视线的利器。

其中最具代表性的片区就是威廉敏娜码头,这里曾是鹿特丹的“红灯区”,迅速扭转城市形象成为了片区开发的首要目标。1996年由Ben van Berkel设计的通车的“天鹅桥”(Erasmusbrug)连通了马斯河北岸的市中心和南岸的落后地区。“天鹅桥”优美而富有张力的外形,成为了鹿特丹现代建筑艺术的标志。

此后,码头在每一栋建筑的设计中都采取了公开竞标的模式,不少知名建筑师都在这里留下过他们的作品。比如诺曼•福斯特(Norman Foster)的世界港口中心,法兰馨•侯本(Francine Houben)的蒙得维的亚大厦,雷姆•库哈斯(Rem Koolhaas)的鹿特丹大厦等。这些大师建筑和天鹅桥一起构成了鹿特丹的最美天际线。

植入装置艺术,强化街道形象展示力

在街道和公共空间中,鹿特丹在文博区充分植入装置艺术,提升文化轴线的形象展示力。其中最具代表性的项目是鹿特丹国际雕塑计划(Sculpture International Rotterdam,简称RIS),邀请国际知名艺术家为鹿特丹制作装置艺术品,并将它们植入特定的街道,实现街道视觉形象的提升。

鹿特丹南北方向的文化主轴Coolsingel就是RIS最成功的案例之一。早在2007年,RIS就看中Coolsingel直通马斯河南岸的交通主轴地位,首批邀请12位来自全球的艺术家为这条文化轴线进行艺术创作。直至今日,每年都会有新的艺术作品呈现在Coolsingel。目前,RIS的展品已经遍布鹿特丹文博区所有的主要文化轴,并且仍在不断壮大。

填充文化休闲功能,活化“过渡空间”

除了视觉上赏心悦目,文化轴线更应填充文化休闲功能,成为城市文化休闲的主要载体,真正激活这些“过渡空间”。

连接博物馆公园和海事博物馆的Witte de Withstraat就是最佳案例。20世纪80年代,为了配合博物馆公园和海事博物馆的建设,Witte de Withstraat开始向文化方向转型,如今已成为鹿特丹最受欢迎的文化休闲商街。

这里不仅聚集了TENT、Gallery Ecce、Witte de With、Showroom MAMA等文化创意机构,成为鹿特丹“文化极客”的重要聚集地;还聚集了大量深受欢迎的创新型文化休闲业态,如荷兰最火夜店WORM,荷兰最受欢迎的咖啡店Hopper等等。丰富的文化休闲业态,让Witte de Withstraat不仅成为鹿特丹人的休闲首选,更成为全球文艺青年的打卡圣地。

以WORM为例,它不止是夜店,更是先锋文化的展示基地。这里会策划各种小众音乐现场、放映实验电影、组织新媒体艺术节、生产自己的独立唱片等等.....这些充满创新的文化展示活动,吸引了许多艺术家和设计师短期驻场,让WORM成为了鹿特丹年轻人心中最有格调的文化大本营。

3、从“橱窗”到“生活”让文化成为每日必需品

鹿特丹文博区的建设,除了重视空间和主题的联动外,必须解决文化与现代生活割裂的问题。只有让文化成为生活必需品,才能在每个人心中持续强化文化记忆,最终形成统一的文化认同。

鹿特丹每年三月举办的博物馆之夜(Rotterdamse Museum Nacht),就是最接地气的文化体验。每年,博物馆馆长们都会绞尽脑汁,给人们带来最有趣的“文化体验”。比如在寂静无声的环境下跳迪斯科;陷在“荷兰懒骨头”(Fatboy)里看艺术纪录片;玩遍历史上各个型号的经典弹球机等等……

总之,博物馆之夜的内涵并不只是博物馆通宵开放,而是一场全城同享的“文化夜生活”。在这里,每个人都能找到适合自己的方式,获得最鲜活的文化体验。

博物馆之夜每年只有一次,但正在推进的鹿特丹 “公共艺术仓库计划”,则给每个鹿特丹人随时近距离触摸文化珍品的机会。公共艺术仓库计划由博伊曼斯 • 范伯宁恩美术馆提出,是将艺术品仓库和博物馆两者合一的创新文化业态。其目的是“向公众展示博物馆通常隐藏起来的那个部分”——让人们近距离观察艺术品保护、修复、运输和存放的全过程。到那时,鹿特丹人将得到每天零距离接触文化珍品的机会。

城市更新是老城区不断成长和蜕变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中,既要留下老建筑、老街道,更要传承城市的文化记忆。尤其是对那些留存着众多文化遗迹的城市核心区,更应将文化建设融入城市更新中。鹿特丹的例子告诉我们,通过创新理念与合理规划,完全能在不涉及大规模建设的情况下,拼接粘合城市记忆,实现中心城区的文化复兴。这对中国的几个文明古都,都具有很好的借鉴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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