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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是“乡村创生”?怎么“创”?

2020-08-07

1909年,美国的农学家富兰克林・金远涉重洋游历了中国、日本和朝鲜,考察了东亚三国的古老农耕体系,发现了东亚农业模式与美国的区别以及东亚模式的优越性:资源节约、环境友好以及永续发展。

随着近几十年城市化的快速发展,东亚各地区的乡村陆续面临着环境破坏、资源枯竭、人口流失、乡村风貌与文脉等逐渐衰败的困境。

从「社区营造」、「地方创生」到「美丽乡村」、「乡村振兴」、「艺术乡建」,各地的政府、企业、NGO、艺术家正在试图用不同方式推动乡村的地缘活力,激活乡村经济、留住乡村文脉。“乡村创生”作为一个核心词开始被国人所关注。

「创生」的概念来源于日本和台湾地区的社区营造与地方创生,其目的在于以艺术介入、产业引导和空间改造为手段,干预和挽救凋敝乡村

2014年,日本政府开始实施地方创生 ( Regional Empowerment) 计划 , 以应对城市人口过于集中 、乡村人口老龄化、地方经济持续低迷等问题。在更早的2010年日本环境省与联合国大学高等研究所共同提出的《里山倡议》,更是隐含了乡村创生的理念依据,即实现人类社会与自然和谐相处的愿景。

《里山协议》实施构架——(三折法UNU-IAS,2010)

下面我们看一下乡村创生中的几个要素:

参与者:乡村创生的推动力量

通常情况下,村民与政府是乡村创生的必要参与者,并根据开发模式和项目环境的不同,适当引入社会企业、个体经营者、NGO、NPO、基金会、艺术家/艺术机构等参与方。

乡村创生的主要角色与涉及面积(平方公里)

1.村民

村民是乡村的主体,是乡村最初的建设者和使用者,提供了创生的文化基础,是地方故事、民间风物以及文化习俗的重要载体,其构成主体多为老人、妇女、儿童、农民等,自主参与能力较弱。

同时,村民也是被赋权的客体,乡村创生赋予村民更多元的角色。乡村社区,尤其是凋敝型乡村社区的营造与创生不可避免地将私人空间公共化。在激活地方归属感和认同感后,村民得以发挥其创造力。

2.政府

地方政府是地方振兴计划的制定者和决策者,通过地区规划、产业扶持以及价值引导等方式介入乡村创生。政府方的意志和权力渗透影响着乡村创生的各个环节。作为最重要的外部力量之一,广义上的地方政府力量包括村委干部、社区精英等。

社区精英扮演了政府代言人的角色,同时代表村民的局部利益。在创生的过程中,政府的角色逐渐从主导者转向引导者和沟通者,发挥平台以及调和的作用,保证各方参与者的顺利衔接。

此外,政府力量还需要对村民与其他参与者「自上而下」地赋权,并及时避免个体过度追逐个体利益。

3.企业

乡村地区的永续发展不可能是一个封闭的自足体系,需要来自外部的人才、资金、技术、市场的连结。

社会资本主要具有土地开发(包括基础设施建设、空间改造、居民搬迁安置等)的职能。代表社会资本的企业介入,解决了资金这一限制乡村发展的重要因素,是外部投资主体。

国内的大部分案例以政企合作为主,形成以乡村和企业为主体的开发形式,企业在前期确保资金投入,负责土地开发(基础设施建设、空间改造、居民搬迁安置等)、土地流转以及产业帮扶。

在中后期,企业则将视角转向如何构建可持续的盈利模式。通常,企业在乡村创生中的收入来源包括资产增值、物产销售、旅游产品、场馆运营收入、专业服务、商业租赁等。

4.艺术家/设计机构

作为乡村创生的「非正规主体」,艺术家/设计师常常受到村民与政府两大参与者认知与行为的影响,扮演创造者和梳理者的角色。其职责在于挖掘乡村文脉与价值、实现新旧环境的结合。

通过不同形式的艺术介入,艺术家/设计师的职责从聆听变成讲述,将自己成为叙事的一部分。最终,让有关与地方的议题「空间化」和「公共化」,并使得「地方」这一抽象概念成为了身份标识。

5. NGO

NGO的公益性、非营利性与自愿性弥补了政府与企业在提供「公共物品」时的局限。

NGO能够将原本分散经营的农民有效组织起来,采取联合经营的方式引进推广技术、教化村民,同时将产业关键环节梳理串联起来。

通常,NGO通过与政府合作建立辅助式平台实现「弱干预」,提供启动资金和非牟利小额贷款,并提供技术支持;或选择与社会资本合作(协助企业实现社会效益),进行「造血式干预」。

6. 游客/新居民

游客是塑造乡村的重要外在力量,乡村旅游带来的持续的消费能力和旅游需求得以在短时间内刺激乡村创生的进程。

新住民,包括从城市回流的原住民以及对乡村产生认同感的外来人口。新住民有可能转化为村民,并成为乡村创业的重要角色。

在地意识 :地方创生的内在要求

随着乡村环境「千村一面」的异化,乡村中的空间意象不再仅仅承载使用功能,从外来者的视角观察,这些意象更蕴含着地方记忆、精神和情感。

乡村的叙事借助物质和文化要素,以情节化的方式呈现空间中的人文信息和语境。不同的叙事手段得以将空间与参与者有机整合,形成新的叙事空间。

在乡村创生中,叙事者的定义更加广泛且更加空间化。例如,美术馆即可以作为在地文化的叙事者,从传统的社会教育角色转向更具有互动性、与参观者共建的「共同叙事」模式。

叙事的素材也从具体的空间拓宽到抽象的文化,而叙事的目的在于保护、提炼、可持续地转化、重构、传播和感知这些独特的「在地文化」。

后工业化语境下的乡村创生中,文化取代了工业生产,成为推动乡村转型和发展的重要动力。根据日本学者宫崎清提出社区营造中「人、文、地、产、景」五大要素,文化这一抽象概念通过空间、事件和人物载体,成为触媒作用于地方,这一过程被称为「文化析出」。

乡村触媒类型与投资成本(亿元人民币)

这些析出的文化要素通过不同触媒,体现出当地人的行为习惯、风俗、信仰、社会心理等因素,使叙事具有一定的「自发性」。

触媒的载体包括旧房及设施改造、农田改造、设计型民宿、景观改造、艺术事件、节庆、影像、工作坊、创意旅游、教育社区等。

乡村创生中的叙事内容更加在地化,以「恋地性」的设计呈现。叙事的内容可以是地方的过去、现在、未来;叙事尺度可以从宏观到微观。

这些叙事内容将乡村空间中的负资产转向正资产,在保留乡村肌理的同时,赋予新的使用功能与艺术价值,同时营造出新的地方依恋。以韩国釜山甘川洞文化村为例,甘川洞文化村在2009年开展「梦想中的马丘比丘」、2010年开展「美好迷路」、2012年开展「幸福翻番」等活动,鼓励村民和艺术家利用村中闲置空间进行艺术创作。最终,公共艺术使空间叙事成为了对社区的「持续性管理」。

未来是一个「地方」与「文化」的时代,每个「地方」因「文化」而不同,特色文化产业的本质也是地方文化产业。它根植于地方历史文化特色,以地方社区为主体,在恢复文化传统之际,经由文化经济效益带动地方发展,具有一定的“地域独特性”,而在地环境、制度与随之衍生的生产活动,因为彼此环环相扣,而具有地理依存性,这种特性使得地方文化产业在全球化浪潮和知识经济冲击下,仍能够以其地方文化特殊性为基地,透过“创新”的过程和思维来开启发展之路。

机制设计 :地方创生的治理策略

很多国家在促进乡村发展的时候都会给予大量的支持,同时社会组织和社会团体也会给予其足够的重视。然而乡村的发展要的不单是靠一些临时性的“社会救济”,而是需要一种能适合当地的一种“社会经济系统”,借由新的市场典范与供需机制,解决人力就业、组员有效利用与开发、优质的产品设计以及针对居民所需的供应系统等社会性机制。

地方创生机制概念图

1.青年回流

人是乡村创生的推手,只要有改造乡村的意识,都会反作用于乡村的改变。20世纪六七十年代与嬉皮士运动相关的返土归田运动在欧美等地展开,他们通过各种民间机构的联结重组农村的工作结构和社会结构打破单一垄断的大型资本控制社会经济的模式创造与价值观多元社会相匹 配的多样化经济形式重塑人与土地的关系。日本近些年也在大力实行乡村依据支援措施与推动乡村远程办公,返乡年轻人在“里山”中的故事比比皆是。

2.地景形塑

地景形塑是自然环境与文化相互结合的结果。在这一个过程中,要善用地方既有的生活与文化,让在地资源成为文化能源。台湾苗栗公馆乡的黄金小镇,由于受到早期客家移民的影响,目前仍保有客家村的农业生产文化。

2003年,当地居民成立“苗栗黄金小镇协进会”,以“活化地方文化,创造产业永续基础”为目标,开展社造计划和活动,沿线居民结合了陶艺、竹编、观光农园、特色餐饮、庭院景观、花卉农场等,让地方产业更具有特色;规划多条自行车道,适合居民和游客慢活乐游,欣赏田园风光;举办自行车下坡赛等体育健身活动,聚集人气的同时也扩大了知名度。黄金小镇通过设计翻转,地方创生,成为观光、产业、文化教育相结合的优质农村社区。

3.地方认同

要实现乡村的地方创生,必须重建地方感,让在地居民在参与乡村建设过程中产生地方依恋进而达到地方认同。所谓“越在地,越国际”,其实就是“市场内化地方,地方内化市场”。

益西·德成是一个有着藏族血统的美国女性,她甘南藏族自治州仁多玛村扎根,创办了牦牛绒产品手工作坊,在帮助当地人脱贫致富的同时,也使得这种具有民族文化和生态理念的牦牛绒手工品牌走向了世界。在这个过程中,她得到了在地居民的身份认同,居民也对自己身处的这片土地也有了更深的文化认同。文化认同是一种价值的实现,是一种地方感的最好表达。

4.协力治理

在地方创生的初始阶段,尤其需要政府切实资助与扶持,在日本,“地方创生”的基调是由地方自行设定发展计划与目标,而由国家支持地方进行,这一过程须建立在公司部门完善的协力互动上。其中,居民参与是地方创生的社区型与自主性得以实现的原因,只有在地居民对地方事务的参与,地方创生才能深根,地方社群组织才有运作的人力与在地知识来源。

地方政府的引领,地方社群的协助以及社会企业的操作,形成上下交互的协力运作,才会拥有创生永续发生的动能。

作为一种可持续的乡村发展策略,成功的乡村创生需要更加内生性的力量,鼓励社区个体参与,使历史文脉与场所精神并存,在保障社会效益的同时寻求更健康的经济机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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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资料来源于《文化产业研究》、乔尔事务所、日本总务省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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