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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川越市:从“静态保存”到“动态保全”的历史街区保护与社区营造

2019-11-27

日本历史街区的保护有着鲜明的社区营造特色,其中街区保全型社区营造是居住在历史街区中的居民对待社区、邻里和家园方面,价值观的集中体现。

那么这样的社区营造又有什么不同呢?

比起“街区保存”这一静态概念,“街区保全”强调让街区以原本的方式生活着。这也就决定了大多数街区保全型社区营造普遍具有一种特质:即由当地居民发起,或与地方政府相关机构的合作开始,逐步扩大为全国性的风潮。

在这个过程中,历史建筑和历史街区的人文环境被视为重要资源得到重新评估,并由此作为社区营造的起点。

与西方的概念有所不同,日本的社区营造除了具有西方社区营造运动中普遍存在的政治学和社会学因素外,最重要的一点是日本的社区营造强调从文化的角度来理解日本传统空间意象保全的意义。

由于西方学者很难将日本社区营造用诸如“Community Building”这样的词汇进行概括,于是逐渐接受用Machizukuri(日语まちづくり的发音)一词来表征日本社区营造的全部内涵。90年代初期,台湾学者将该词翻译为“社区营造”并在岛内进行倡导。

近年来这一理念渐为中国大陆学者所接受,“社区营造”一词因势导入内陆。由于日本的社区营造为日本地域社会经济运作和文化复兴作出了巨大贡献,并且其社会经济高速发展阶段也与中国在这一时期存在诸多相似之处。此时来重新审视日本的社区营造,无疑对中国的历史街区保护、城市更新、乡村振兴和文旅融合推进等方面具有一定的现实意义和实际操作价值。

今天我们就一个具体案例来对日本街区保全型社区营造的实现进行一下探讨。

川越市:历史街区的社区营造

川越位于东京西北的埼玉县内,人口大概 35 万。川越的历史街区以藏造町家(仓库式建筑)为主,其中一番街所在区域被国家指定为重要传统建筑群保存地区,街区内分布着从明治维新开始到昭和时期的木造町家和西洋风格的建筑。

昭和时期的木造町家和西洋风格的建筑

1.川越市社区营造的推进历程

由于“参与”、“分权”等民主概念开始被地方社会所熟知,公众参与历史街区的保护逐渐变成可能。在 1965—1982 年间,在有关专家的呼吁和倡导下,川越市的居民进行了一系列反对破坏以藏造店铺建筑为代表的历史建筑的活动。

川越社区营造沿革

1983 年,民间组织“川越藏造建筑学会”成立,并发起了复兴一番街商业街的活动,提出了借助街区景观保全来恢复商业活力的观念。

1989 年,川越市政府实施《川越都市景观条例》,开始对市域内的历史风貌区实施景观指导。其中进行了一番街的电缆入地工程,并将人行道与车行道进行分离,并缩小了规划中一番街道路的红线宽度。

黑框内为建筑外立面色彩构成

条例制定以后,市政府召开社区营造座谈会,在向居民说明条例内容的基础上再次尝试引入传建制度。该制度虽然起初遭到居民的反对,但是引进该制度将会使居民和地方政府在景观修缮上负担较小的财政压力,因此居民逐渐缓和了对该制度的抵抗。

该年成立“一番街社区营造研究会”,通过举办协议会和社区营造学习会探讨传建制度引入的可能性。

1992年,社区营造自治组织“十町会”成立,该组织成为日后推动传建制度引进工作的核心。

1998 年,文化财保护课制定了《川越市建筑物群保存地区保存条例》。根据该条例,川越市政府实施了一番街传统建造物群保存地区指定居民意见调查,结果有九成居民赞成传建地区的指定 。据规定程序,于 1999 年指定一番街为传统建造物群保存地区。

同年,一番街被选定为国家重要传统建筑物群保存地区,2000 年一番街被建设省选为了“都市景观百选”。

从对传建制度的反对,到积极申请引入传建制度,川越市政府的柔性保护政策以及官民协作的社区营造形式这一转变起到重要作用。

2.社区营造的推动机制

从以上可以看出,目前日本的社区营造属于一种介于行政背书和民意支持之间的共治方式,这种方式很好地体现了如何通过构筑恰当的官民合作体系来实施历史街区的保护工作。

当具有战略眼光和支援技术的行政部门与最了解地域文化和传统特性的当地居民结合在一起,无限的创造力和多元的价值取向就被激发出来,而这种形式的合作也给制度的补位带来可能。

以川越为代表的街区保全型社区营造将取得地方社会的一致意见作为行动导向,同时与行政部门建立联系,希望借助行政手段解决当地问题,属于“对行政合意型”的社区营造。

在日本,传建地区的选定是由保护区内的居民自主决定的,他们对是否申请成为保护区具有表决权。而政府能做的就是在保护区确定以后,通过投入资金和提供优惠政策来引导和控制保护区内的建筑行为。

改造为咖啡厅的普通建筑与传统历史建筑共存

如需建设时,提案者需要事先向专业委员会提交规划设计方案。规划设计方案在委员会与市政府协商之后,再由市政府说明设计指导基准和建议执行的规范。

川越社区营造的三段式设计指导基准

传建地区的建筑分为传统建筑和一般建筑两类。当进行建设时,传统建筑必须符合“修理”基准,而一般建筑则需符合“修景”基准或许可基准,按照三段式的设计指导基准实施。各项基准的性质不同,补助金额也相异,其中以继承传统样式者给予最高补助。

其效果从数据也可以看出,从2000年开始随着修理修景事业的展开,川越市的游客量也相应在发生增长。

基于“对传统建筑进行保护,对新式建筑严格要求遵循传统样式或在不破坏街区整体氛围的条件下追求新式设计”的大原则,专业委员会遵照《社区营造规范》审查规划设计方案是否符合社区营造的目标,若有问题则提出修改意见。

通过对川越的分析,我们得知“参与”和“赋权”是日本社区营造得以开展的重要原因,正是这些民主概念赋予社区营造“市民为主体,行政作参与”的营造形式。

川越市是东京奥运会唯一的高尔夫比赛举办地

在川越的社区营造中,以自治会为基础的十町会在整合居民对传建制度的意见方面发挥了重要的作用。居民自行制定的《社区营造规范》以及依此设立的社区营造行为架构则是本案取得的最大成果。

此外,规范对于在传建地区的新式设计,给予“只要是活用川越风格”均得到肯定的柔性制度是日本历史环境保护历程中具有划时代意义的创举。

在这样的范式之下,历史街区也可以随着时代发展,与时俱进,不断滋生其内在的活力。

3.与时俱进的保全型社区营造

如今我们实际在川越游玩过程中,除了可以感受到这座历史小城所保留的历史积淀之外,还可以感受到无处不在的活力与创意。

藏与现代美术展今年已经是举办的第六届,各类现代艺术品散落在历史街区的各个角落,以川越的“藏”为依托而进行的创作,包含了室内与室外。虽然规模无法做到很大,但在观赏的感觉上和越后妻有大地艺术节以及濑户内海艺术节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神社内空地的艺术装置

同时,少部分的商业开发也在成熟的管控机制之下进行着。拥有“新川越风格”设计的星巴克,既可以在日式庭院中沐浴阳光,也可以在特有的“茶间”听雨,而其隔壁就是一家普通的住户。

神社的参道两旁,还设计了既美观又可以对脚部进行按摩的步道;一个只能停几辆车的停车场,就可以用几张图把川越的美食秘密一语道破。

改造后的藏群建筑,在街区一隅成为了该地最大的纪念品专卖设施群。土特产店,料理店以及美酒商店,分别以明治、大正、昭和来命名,而步入其中,即使不买东西,也能感觉好像身处那些年代,一些纪念品的设计也会让人体味良久。

菓子屋横町虽说定位是一条美食街,但是却对商户入驻也有着严格的限制。店前摆放的老点心、陀螺、皮筋枪、银杏雕刻人偶等玩具散发着乡愁。く字形弯曲的街道路面上分散镶嵌着日本传统糖果造型的玻璃,该地区从明治时代初期开始进行果子制造,昭和初期就有多达70家的商家在此营业,漂着淡淡甜香味、景观考究的街道,宛如昔日横町原样未变地保留至今。

启示

社区营造是一种对物质性环境和社会性环境进行双重营造的方式。基于历史街区保全的社区营造不仅与居民的日常生活息息相关,通过历史环境的保护,发掘都市景观的历史文脉,在构建社区认同与重塑居民主体性方面亦有积极进步的意义,无疑对当代中国历史街区的保护工作具有启示意义。

1.从静态的技术论导向到动态的公众参与导向

目前,我国在历史街区保护中的公众参与还未从“象征性参与”过渡到“实质性参与”。只有以街区内的居民为主体进行历史街区的保护,才能真正地延续街区的历史文脉与真实的生活场景。从社区参与的角度出发,以人为本,保护地域特色,塑造街区形态,改善原住民的生活品质是当前语境下中国历史街区保护的应由之路。

2.不同段位设计指导和补助基准的普适意义

基于多元价值取向的不同段位的设计指导和补助基准则有利于对街区内的历史元素进行差异性处理,在保护不同年代要素的同时,可以激发居民基于自身的喜欢和趣旨,采取积极的保护措施。

3.民间团体的推动和整合

随着居民保护意识的增强,各种以保护历史环境为主旨的民间团体纷纷成立,成为推动历史街区保护与整治工作的一股重要的、可以因借的社会力量。

日本在动员社会力量共同参与、鼓励民间团体介入历史街区的保护方面已形成值得我国学习和借鉴的理念与体系。

通过对川越的分析,我们可以总结出开展街区保全型社区营造时应该注意的几项原则:

以实现公共福利为目标的原则;

活用地域性资源和地方潜力的原则;

基于地方社会自下而上进行开展的原则;

遵循场所历史脉络的原则;

多主体协调互动的原则;

区域内可持续循环的原则;

营造目标随运动推进可灵活编辑的原则;

激发街区独立性与创造性的原则;

环境共生的原则;

秉承全球化视野与在地性立场的原则。

社区营造对于正处在社会转型期的中国而言,这种充分考虑在地居民意愿的城市更新方式,无疑对中国当下极力倡导的“存量规划”和“参与式设计”具有借鉴意义。

社区营造不是结果,而是过程。而如何依照我国的现实情况,设计出具有中国性格的社区营造方式才是真正值得我们思考的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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